美国为何总是陷入战争泥潭?来自越战的启示

人一旦融入群体，思考能力就容易变弱。为了被群体接纳，很多人会不管对错，宁愿牺牲自己的判断力，来换取一种被群体包裹的安全感。

一个多世纪前，法国学者古斯塔夫·勒庞在《乌合之众》这本书里，剖析了普通大众为何容易陷入“盲目跟风”“狂热冲动”“轻易相信”的状态，还揭示了聪明的统治者怎样利用大众的这些弱点来稳固自己的权力。

但事实上，若把焦点放到那些所谓的“当权者”身上，就能看到，这些人尽管接受了顶尖教育，独占了最好的社会资源，掌控着决定他人命运的权力，可在保持长期统治这件事上，却总是表现得笨得离谱。

哪怕种地的农夫都明白不能把鱼塘抽干抓鱼、不能杀了母鸡取鸡蛋的道理，可历史上大明王朝的权贵阶层，明明清楚“官绅免税”会引发土地被大量兼并、国家实力被掏空，这样的局面根本无法长久，但他们宁愿看着国家走向灭亡，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动他们的利益去改变现状；再看看现在华尔街那些巴菲特之流，他们收入高、脑子灵，却还是想尽办法逃税避税，交的税竟然比自己的秘书还少，任由国家财政状况越来越糟，哪怕国家这个“宿主”有覆灭的危险，他们也毫不在乎。

要是普通老百姓还能用受教育程度低、不会"自己琢磨事儿"这些理由来解释，那这些在商场政界里精得跟猴似的成功人士，咋就干出这么没脑子的蠢事呢？

1963年11月22日这天，肯尼迪遭到刺杀，过了两小时零八分钟，他的副手林登·约翰逊便在空军一号飞机上宣誓，接任了总统职位。

这位新上任的总统，堪称解读“所谓精英实则愚蠢”现象的典型例子。

林登·约翰逊这人，一方面精明得很，是个政坛老手。他特别会打探官员们的底细，谁是什么立场、爱好啥、有啥软肋，他门儿清，人称“华盛顿情报收集第一高手”。但另一方面，他也干过美国历史上数得上的蠢事，那就是插手了越南战争。

朝鲜战争对美国而言，主要影响局限于政府和军方，在民众记忆里几乎成了“消失的战争”。而越南战争不仅让美军在战场上损失惨重，其战争期间的残暴行径更在国内引发了强烈反对。从军事到社会影响，越南战争对美国政府来说无疑是一场全方位的溃败。

其实，美国国内并不缺乏避免这场灾难的远见。艾森豪威尔总统曾多次提醒，别往越南派地面部队。他的后任肯尼迪不仅坚守了这条原则，还鼓起极大勇气，想凭一己之力改善和苏联的敌对状态，彻底终结冷战。但可惜，华盛顿最精明的政治家之一林登·约翰逊，最后还是把美军推进了这个泥潭。

1.一人之下

1960年7月14号那天，林登·约翰逊在洛杉矶的比尔特莫尔酒店里，心里满是失败的滋味。那时，他52岁，当民主党参议院的老大已经有8个年头了。

现在，他若想在政界往上爬，去角逐那个备受关注的美国总统宝座。可1960年的美国大选，原本是他谋划得最细致、最有把握赢的一次，结果那个叫肯尼迪的年轻人冒了出来。

大家都知道肯尼迪家族一直盯着总统宝座，可谁也没料到他年纪轻轻就冒出了头。

好在民主党高层里，不少人因各自缘由对这位年轻人心存不满。他们联手结成了“阻击肯尼迪”的小团体，林登·约翰逊则是这个团体里的关键牵头人。

他千方百计探听到了肯尼迪的私密情况，还让两个心腹去指责肯尼迪没把自己的健康问题说出来。其实，肯尼迪确实得了艾迪森氏病，这是种因肾上腺皮质功能出问题而引发的少见内分泌病。

但他却看走了眼，没料到肯尼迪的个人魅力如此强大，这种打压根本撼动不了肯尼迪在选民心里的地位。

林登·约翰逊感到更为失落的是，肯尼迪取得的巨大成功，仿佛是对他政治生涯的一种讽刺。毕竟，在很多方面，约翰逊都像是肯尼迪的对照面。

23岁那年，林登·约翰逊当上了众议员理查德·克莱伯格的帮手，就此迈进了政坛。克莱伯格选举方面很在行，可对国会议员平时该干的活儿却不太上心。所以，约翰逊很快就在各种事务中成了他的“代言人”。

其实，有不少议员跟克莱伯格一样，光会选举，真正处理实际事务的，大多是他们的助手。

时间一长，这些议员的助手们悄悄聚在一起，形成了个小圈子，彼此间联系紧密、分享信息，大家都管这个圈子叫“小议会”。

约翰逊因为擅长周旋于政客间，能把那些麻烦事儿都摆平，所以被推选为"小议会"的负责人。

不管是想说服公司支持或反对某项法律，还是在法律投票前想争取某个议员的支持，亦或是新闻圈的人想探听点内幕消息，找约翰逊就对了。

约翰逊往后六年的政治行事作风，其实都源于他之前那长达六年的经历。在他看来，做政治决定根本不是看什么意识形态、原则或是信仰，说白了就是“人情往来”。政治决策就是在大家的欲望、偏好和偏见里来回折腾、相互碰撞，最后找个大家都接受的折中办法。

1937年时，约翰逊已经攒足了政治资本，成功当选为得克萨斯州第十国会选区的众议员，他的政治本领也得以更充分地展现。

他靠给总统当议会里的眼线，谋得了海军事务委员会的职位；又通过给承包商牵线工程项目，得到了源源不断的竞选经费。

经过多次交易和让步，约翰逊的人际关系网越织越大，政治手段也日益老练，最终他步步高升，当上了参议员，甚至成为了民主党在参议院的头号人物。

约翰逊可是美国历史上数得上的高效参议院多数党领袖，很会利用各种方法，让法案顺利通过或者卡着不让过。

比如，他可以精准猜出每位参议员的看法，接着故意安排部分参议员出国去处理要事，等他们不在的时候再安排投票。

约翰逊最让人熟知的，是他那套“心灵抚慰”的本事。他擅长根据每位参议员的独特之处，说出让人心服口服的话，有时轻声细语地恳求，有时毫不留情地批评，有时隐隐透出后果不堪的警告，有时又给出让人难以拒绝的好处。

约翰逊能在政坛不断取得成功，靠的就是手里有丰富的政治资源，还有那熟练的沟通本事。

但肯尼迪的突然崛起，不仅让约翰逊当总统的梦想破灭，还彻底打破了他几十年积累的政治经验。原来，一个人不用在各种官员政客间周旋，也不必精通太多人情世故，单凭个人魅力和政治主张，就能收获大批选民支持，在政坛上还能如此一帆风顺。

可当林登·约翰逊还在比尔特莫尔酒店细细回味这些事时，肯尼迪却干出了一件让人更吃惊的事儿：他居然主动请了自己的对手约翰逊来当副手。

2.突来的权力

1963年11月22日这天，枪声突然响起，当时林登·约翰逊正和夫人坐在肯尼迪总统后方的车里。一名保镖立刻把副总统按倒保护起来，随后约翰逊和总统一块儿被送往了最近的急救室。

约翰逊在医院时，身边一直有特勤局的人守着。特工们劝他赶紧回华盛顿，免得被人暗算。

不过，约翰逊执意要等肯尼迪的准确消息。到了下午1点20分，肯尼迪去世的消息传了过来。约翰逊立刻从医院离开，登上空军一号，宣誓就任美国第36任总统。

虽然事情来得非常意外，但林登·约翰逊凭借老到的政治手段稳住了阵脚。他心里明白，当下最要紧的是让局势平稳下来。

回华盛顿的路上，他先在空军一号上给肯尼迪的妈妈打了电话安慰她，接着让所有内阁成员继续留任，还马上安排去国会大厦和两党领导碰面。

傍晚六点十分，林登·约翰逊到达了安德鲁斯空军基地，此时，国会的几位关键领导早已在机场守候。

他来到一排事先摆好的麦克风前，以总统身份首次向公众发表讲话。尽管因为发声过猛，声音略显尖锐，但林登·约翰逊入主白宫首日的表现几乎无可挑剔。随后，他便要着手处理肯尼迪遗留的政治事务了。

其实在约翰逊当副总统那会儿，肯尼迪政府里的不少官员都瞧不上他，特别是总统的弟弟、也就是司法部长罗伯特·肯尼迪表现得最为突出。

那时候，不少人都不赞成肯尼迪挑约翰逊当搭档。但肯尼迪还是坚持这么选了，为的就是让党内那些反对的人能消停点。

所以，在肯尼迪还在世的时候，他既不让这位副总统接触核心权力，又给他安排了许多不重要的琐碎事儿，让他没空闲下来。

肯尼迪曾对助手说：“我可不能让副总统闲着。他跟华盛顿的记者都熟，万一他四处讲我们坏话可不行，得让他高高兴兴的。”

即便这样，约翰逊还是凭借他深厚的政治阅历，把肯尼迪内阁里的情况摸得透透的。不过，在应对国家大事上，约翰逊和肯尼迪秉持的原则完全不一样。

比如，肯尼迪常常不信任军事顾问的判断，觉得他们给出的“专业建议”未必靠谱；而约翰逊几乎不会质疑将军们的决定，反倒总是害怕，要是不听他们的军事意见，会显得自己不够有魄力。

也就是说，肯尼迪在决策时，会先全面考量各种信息和专家的建议，再给出自己的决定；而约翰逊因为自己的从政背景和性格特点，总是倾向于选择一个能让多数官员都赞同、推行起来障碍最少的方案来作为他的决策。

这种重大差别在很大程度上使得美国逐渐陷入了越战的泥潭。

1964年8月2号那天，美国的一艘叫马多克斯号的驱逐舰在东京湾搞电子情报搜集，结果被北越的鱼雷快艇给攻击了。

过了两天，马多克斯号又传回消息说遭到了攻击。美国海军说他们打沉了两艘鱼雷艇，可事发地点啥残骸、士兵遗体还有其他证据都没找到。

尽管从前线传来的情报模糊难辨，但军方觉得北越的挑衅行为实在难以容忍，便要求总统给出强硬反击。

那天夜里，约翰逊就在电视上讲了话，说北越是入侵的一方，美国不得不进行自卫反击。

讲了一个半小时又四十分钟后，从美国航母上起飞的飞机飞抵北越上空，对目标展开了轰炸，北越的局势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。

其实，约翰逊并没有完全相信军方给出的所有信息。据说，他曾私下里讲过：“就我了解的情况，我们的海军说不定只是在朝鲸鱼开火呢。”

聪明的约翰逊选择“扮傻”自有他的政治打算，毕竟对情报真实性提出疑问，就等于是在跟军中的强硬派对着干。

要是把政坛比作各种利益和欲望搅和成的大浪，那白宫就像是浪里的一艘船，顶着浪头往前冲特别费劲，顺着浪头走反倒更聪明，哪怕前面就是万丈深渊。

3.绝望退出

1968年，是约翰逊总统任期的最后一年，那一年美国也经历了二战以来最严重的创伤之一。

越南的难题最终波及了美国本土经济，通胀率自60年代初的2%持续攀升，至60年代末已达6%。约翰逊所描绘的那个既拥有强大武力又让民众生活富足的“伟大社会”愿景，最终化为泡影。

约翰逊为了填补因庞大军事花费造成的财政缺口，向国会提出增税10%的请求，这被老百姓称作“战争税”。

经济越来越差，成了各种社会活动兴起的幕后推手，特别是反战运动，它成了搞垮约翰逊政府的关键力量。

就像之前提到的，约翰逊很擅长游说和联合社会上的各路能人，可一碰到民众的强烈反对，他就常常没辙了。民众对总统的不满，甚至让约翰逊不敢踏出白宫半步去搞竞选。民主党内部也因此四分五裂，对越战的不同态度成了导致民主党分裂的关键原因之一。

3月16号这天，前总统的弟弟罗伯特·肯尼迪公开表示要参选总统，这下反战的人全都聚到他那边去了，声势可大了。

局势的失控让约翰逊又一次深切地感到自己无能为力。过了半个月，约翰逊在发表讲话时声明不再谋求继续连任，此举令全国震惊。

现任总统决定不再参选下一届，这其实是很少见的情况。这要么说明现任政府觉得自己施政没做好，要么就是觉得管不住自己党派了。不管哪种情况，问题都很严重，对党派没好处，所以只有实在没办法了才会这么选。

受越战失利的影响，约翰逊从此离开了美国的政坛。

回看他的从政之路，谁都不能不承认林登·约翰逊是个极其精明的人。不管是平时积累政治资本、结交各方朋友，还是处理白宫里突然冒出来的事儿，他都能敏锐察觉并应对得游刃有余。

然而，他过于在意政坛里的那些“弯弯绕绕”，结果难以对国家整体形势有清晰的个人见解，做决策时也容易被那些既得利益者牵着鼻子走。

国家在蓬勃发展的时候，这类领导者往往能稳住局势，甚至还能做出一番成绩。就像约翰逊，虽然越战败了这事儿先不说，但他特别懂国会怎么运作，游说功夫也是一流，成功促成了不少有进步意义的法律出台，让他赢得了立法高手的名声，在医保、民权立法这些方面，给美国社会打下了深深的烙印。

不过，要是有个总统只会在形势大好的时候耍威风，那他只能算个政客，称不上政治家。特别是当国家里那些既得利益群体势力膨胀到危害整个国家利益时，这种只会“跟着形势走”的政客，只会让局面变得更糟。

但政治的矛盾之处在于，国家越迫切需要有个敢“迎难而上”的政治家来扭转局势，就越说明那些反对改革、维护自身利益的集团势力已经过于强大了。

就算大家都清楚国家必须进行改革，可关键在于，谁来为这改革付出代价呢？所以，大部分政治精英都愿意顺着形势走，当个看似“糊涂”的决策者。哪怕有那几个“反着来”的，也有的是手段让他们出局。

1968年6月4号那天，坚决反对越南战争的罗伯特·肯尼迪在加州民主党的总统初选中胜出，这是一场至关重要的胜利，不少人都觉得他能像哥哥那样再创佳绩。

然而，不幸却再度袭来。6日天还没亮，罗伯特在洛杉矶的一家酒店里，正和支持者们欢庆胜利，却遭到了枪击身亡。

反对战争的力量没了主心骨，只能靠组织抗议活动来发泄不满。

8月的时候，民主党的大会在芝加哥举行了。当时没有强劲对手，约翰逊的搭档休伯特·汉弗莱轻轻松松就拿到了总统候选人的提名。与此同时，几公里外的芝加哥街头，示威者和警察打了起来，场面十分血腥，但除了让大家的情绪得到发泄，什么也没改变。

真正让美国高层改变决策的，是美军在越南那场无法翻盘的败仗。这铁打的事实，总算让这头暴躁的野兽安静了些，脑子也终于能冷静思考了。

美国不再单纯靠军事力量四处扩张，转而开始讲究斗争的谋略。这时，尼克松和基辛格的时代到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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